作者：嵇元 嵇曄    來源：人民衛生出版社

味甘，溫。主咳逆上氣，溫虐，寒熱洗洗在皮膚中。婦人漏下，絕子。諸惡創瘍。煮飲之。生川谷。

——《神農本草經》

當歸（三淼 繪）

學中醫，要記住那數百甚至逾千的中藥名，實在是一件讓人頭昏腦脹的事。我少年時就曾為這些藥名而苦惱，蘇州一位很有名氣的針灸醫生陸小倉先生笑瞇瞇地跟我說了一個故事。

他說，古代有一人家，丈夫在外經商，賢惠的妻子見田里的油菜花謝結籽，即將進入收割油菜搶種水稻的夏收夏種季節了。于是就寫了一封信給丈夫：“使君子，半夏、當歸。”她丈夫接到信后，就寫了一封回信，叫人趕快送去，信是這樣寫的：“紅娘子，明天、茴香。”

陸先生說，這兩封信其實是六味藥，使君子，半夏、當歸三味中藥一般人都知道。紅娘子是一種蟲，明天是指明天麻，回鄉諧音茴香。你看，中藥名其實很有趣的，有的跟典故有關，有的藥材名是取自植物的某部位如根、葉、花、果、皮等有關，還是容易記住的。

當歸

他這么一說，我對中藥就產生了興趣。記得他當時特地講了當歸。他說，古書中當歸都和妻子有關，意思是妻子治好病了，丈夫可以回來了，我們也可以理解成當歸是一味很好的中藥，病人在醫生家服了當歸的藥，就能很快回家了。還有另一味中藥，叫“杠板歸”，也是這個意思，病人在門板上抬來看病，結果用了一種草藥后立時見效，自己扛著門板回去了。他說，“杠板歸”藥可以不記，但學中醫中藥，當歸必須熟悉，他想了一想說，當歸也許可以歸入十大必知中藥之一。

當歸長什么樣子的呢？講出來很多人不相信，當歸跟芹菜長得差不多，古代人認為，“在平地者名芹，生山中粗大者名當歸也”?？梢娗鄄撕彤敋w長得太過相似，古人不太容易鑒別，只能從長在山上和平地來區別。李時珍是看出芹和當歸的區別的：“當歸本非芹類，特以花、葉似芹，故得芹名。”今天植物學家很容易地進行了區分，芹和當歸，雖都屬傘形植物，但不是一種植物。宋代藥物學家宗奭說過：“今川蜀皆以畦種，尤肥好多脂，不以平地、山中為等差也。”可見北宋時鑒別當歸就不以長在平原還是山里為標準了。從他的話中也可以知道，大約在900年之前，野生當歸就已不能滿足臨床治病的需要，四川農民就在平原上的農田里種植當歸了。今天臨床所用的當歸已經全是栽培品，產地以四川、貴州、云南、湖北、陜西、甘肅等地為主。在那些低溫而長日照、海拔1500米至3000米的地方，都適合當歸生長。當歸是多年生植物，一定要長滿兩年以上才能采挖，才能確保藥材的質量。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當歸是中國特有物種，但1957年從歐洲引入歐當歸栽種，上世紀七十年代又引入東當歸（又叫日本當歸）栽種，國家藥典只收載中國當歸，沒有收載歐、東當歸，這一點需要注意。

當歸

有一次，我在藥房里嘗了一下當歸，這是一種有點油性的草根，味道說不上來，初聞有點香味，但是那種帶藥味的香；初嘗好像有點甜，但回味又有點苦，甚至還有點麻舌頭。后來回想這當歸的味道，感覺就像談戀愛的過程，初戀總是甜的，后來有點苦味，成家后的日子里會遇上許多麻煩事。

老藥工叮囑說，當歸要分歸身和歸尾，不可搞錯。后來才知道，假如用藥仔細，當歸要分歸頭、歸身和歸尾；而且還有用土炒、酒炒、當歸炭等多種炮制的方法的飲片，根據治療需要分別采用。中醫是在臨床長期使用當歸后，積累了豐富的關于當歸藥性的細微差別后，才總結出如此講究的各種用法。

在中醫看來，當歸有很好的補血作用，而又以歸身的補血功能比較強；而當歸的補血功能中又含有活血的功能，用于治療跌打損傷，婦科的月經不調、閉經、痛經。有時用當歸為了強調活血作用就用歸尾。我的中醫婦科老師畢蓉蓉女士，現在年近八旬，是一號難求的名醫，就曾說過，當歸活血補血，又擅止痛，是婦科調經要藥、婦科專藥。

她這是站在婦科的角度上評價當歸的，甚至可稱當歸為婦科的要藥、主藥，確實中醫婦科幾乎到了“十藥九歸”的地步。但其實當歸在中醫各科都經常用到，是一味全科藥。

中醫在元朝時，產生了許多學派，其中以劉完素（寒涼派）、張從正（攻下派）、李杲（補土派也叫脾胃派）、朱震亨（補陰派）最為有名。劉完素對當歸治病功效的總結是：“其用有三：一心經本藥，二和血，三治諸病夜甚。凡血受病，必須用之。血壅而不流則痛，當歸之甘溫能和血，辛溫能助心散寒，使氣血各有所歸。”他這樣的總結，可以說比較全面。而《日華子本草》中更進一步，說當歸可以“治一切風，一切血，補一切勞，破惡血，養新血及主癥癖。”現在中醫甚至還用當歸治療癰疽、頭痛、衄血不止、久痢不止、湯火傷瘡、大便不通、皮膚瘙癢、風濕痹痛及促進排膿等，經驗豐富的醫生往往根據古方加減，精心配合其他中藥，用當歸進行治療，常能收到較好效果。

千余年來，當歸一直活躍在治療的第一線，歷代都有名醫留下的許多至今還運用于臨床的經典處方。如《金匱要略》的當歸生姜羊肉湯，用當歸、生姜和羊肉三味為藥，煮汁后溫服，用于治療寒疝腹痛、產后腹痛等。這是一張較早的食膳方子，至今還在臨床使用。當然，醫生會根據病人不同的病情，調整這三味中藥的分量或增加一點其他中藥，使這藥膳效果更好。

當歸的“藥緣”很好，和川芎、芍藥、紅花、黃芪、甘草等都能分別以“藥對”形式，組成療效好的名方來。

（人民衛生出版社推薦，內容選自《本草：生長在時光的柔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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